【真情伴星月】-- 故事大綱


一個生長在虔敬回教家庭的獨子,滿載親情、身負重望、遠赴他方,在異鄉親炙震天撼地的災難,目睹城市傾亡、生命崩離,「我能做些什麼?」阿拉的召喚如雷響起,卻在慈濟世界裡得到真正的實踐。這是一個透過寬容體諒而成全的大愛故事,喚拜與梵唄,同一頃刻,以心印心……


彎刀與駱駝,嚮往阿拉伯

戲說從頭,胡奶奶陶菊隱女士是胡家人的精神領袖、胡光中師兄人生旅程永遠的支柱。當年(1949年)31歲的她,攜8歲的幼子胡亞飛,隨軍隊徒步走了三個月渡海來台,孤兒寡母前路茫茫,熬過一段艱辛歲月。胡奶奶個性剛直,篤信回教,忠孝節義根深蒂固,那時人喚“陶大姊”,在政工幹校受訓時,迫於無奈只有將兒子送到北投省立育幼院。

生活的困窘逼使胡奶奶甚至賣血、賣頭髮,在寒傖的境遇中咬牙苦撐,並練就一身好牌技,人稱玻璃麻將,意思是看清摸透只贏不輸,在巨大壓力下賺取生活費養活母子。物質苦,精神更苦。離亂的人,愁深似海,剛強的外表是必須的武裝,而天性浪漫的她,午夜夢迴,難掩對先生的懸念和無望的等待。

胡父亞飛日漸長大,孝順懂事,大學時期結識一生的伴侶―天主教徒葉立婉女士。當年環境不佳,結婚時葉家父母亦不捨,胡母堅持要嫁,認定對方是可以依靠一輩子的人。事實證明胡父顧家又有責任感,只是宗教信仰的差異帶來生活調適的問題。隨著梅妮、郁芬、光中三姊弟相繼出世,胡家枝繁葉茂,奶奶成為這一家子的主心骨,大小事情奶奶說了算。由於胡父胡母忙於教職,三個小孩從小都在奶奶的軍事化管教下成長;胡光中小名叫“小洋”,因為胡母同事幫他卜的卦,說他命中天馬帶箭、外出運好,似乎預言了他多年後飄洋的成果。

光中從小和奶奶最親,直到國中還同奶奶睡。小學三年級時,奶奶每天給他五塊零用錢,貪吃的小孩拿去買小籠包,奶奶問起只好撒謊,一下被識破,奶奶問他為何不直說,小光中答因為那是豬肉小籠包,從此,但凡奶奶不吃的,光中也不吃了。小學五年級時,奶奶帶他去清真寺作禮拜、學阿拉伯文,開啟了他對阿拉伯世界的憧憬,因著奶奶的虔誠信仰,在幼小心靈裡就覺得那兒猶如聖地。

國二時,奶奶和父親去中東朝聖,帶回了沙烏地阿拉伯的沙子、石頭和彎刀,更令他興起無限嚮往。國二下學期功課變壞,每天都在幻想阿拉伯世界,向來不惹麻煩的光中與同學打架,第一次令家人苦惱。爸媽都身為老師,卻對兒子的課業束手無策,有次胡父痛心地對他說:「你啊!一輩子就這樣了!」當時在家人眼中毫無出息的光中,註定走上重考的路。冥冥中命運似有安排,重考那天適巧發高燒;一切都是命,只好轉而去考回教協會,由於之前學了五年阿文,這一考,考出胡光中生平第一次的第一名!



利比亞的試煉,男孩變男人

果真要踏上中東的土地了,1985年,台灣派遣回教學生前往利比亞學習阿拉伯語和伊斯蘭文學;那年光中16歲,在奶奶爸爸媽媽姊姊伯伯的揮淚送別中負笈求學,利比亞當時戰爭不斷、物資缺乏,一行五人初到班加西即接受震撼教育,新生歡迎大會像鬥爭大會,學長們個個兇神惡煞將他們團團圍住,依照傳統來個下馬威。一向被保護的溫室男孩,就要在一夕之間鍛練成為男人了。

一年半後,初次返台,為給家人驚喜未曾告知,一早6點多按了門鈴,開門的是母親,兩人互道早安,胡母竟相見不相識,還以為他是送報生,原來一年半的時間,足以使一個人脫胎換骨,光中的頭早超過大門高度。光中一句:「媽,是我啊!」胡母哇哇大叫:「小洋回來了!」跑到房裡喊奶奶,連大門都忘了開。這趟回來另有收穫,當時英挺帥氣的胡光中結識了他未來的妻子、當年還在唸高二的周如意,自此魚雁往返,情訂終生。相隔兩地並未拉遠他們的距離,反而點燃熾烈的青春,讓彼此相知相惜的心更靠近;在利比亞的烽火歲月,家書和情書、是胡光中最深的慰藉和重要的支撐。

少年胡光中在利比亞期間正值血氣方剛,雖然容易被激化,但也是身不由己地跟著校長參與了抄家、砸毀東西、焚燒美國國旗等猶如紅衛兵的舉動;於此,光中對家人均報喜不報憂,僅在信中隱約透露給女友如意。學校每晚停電,光中常點著煤油燈給如意寫信,抒解他的苦與樂、恐懼與希望。有時更趁室友好夢方酣,一個人跑到外面操場大叫,發洩他胸中的苦悶。

美利戰爭時,從未經歷戰爭場面的台灣留學生極度緊張,揹著行囊計劃逃命,但當地那些黑人、反戰軍的學生都是打過仗的,根本不以為意,還在餐廳聚眾看世界盃足球賽,形成強烈對比,事後,光中更寫了首打油詩─「風聲鶴唳草皆兵,老美轟炸班加西,護照美金帶鞋子,一有狀況跑埃及。」




他想志在千里,她想看在眼裏

光中如意來自兩個不同的宗教家庭,一是虔誠的穆斯林,一是嚴謹的一貫道信徒。因為成長背景的差異,造成相處時難免以各自的立場而引發衝突,但相信愛能解決世間紛爭,透過真正的尊重與瞭解,終能和其琴瑟;就在如意大三那年,兩人訂了婚,自此光中雖仍遠在利比亞,但這只風箏的線再長,緊握住線頭的,永遠是他心愛的如意和家人。

1993年,胡光中大學畢業,這個離家多年的遊子終於重返家門,在當兵前三個月,即與如意成婚。如意是家中么女,從小備受兄姊照顧父母疼愛,婚後住在胡家,開始感受到為人妻為人媳種種轉折適應的難題。如意自小認真讀書心思單純,於人情世故現實生活等較不在意,初入夫家先生又經常不在身邊,自然頗感束縛與壓力。1995年如意懷孕,1996年光中到大陸經商,同年凱凱出生,光中從大陸返台後又赴土耳其。

兩人從相識相戀到結婚,始終聚少離多。而胡家對光中是有期待的,認為男兒志在四方,不應把他拴在褲帶綁在身邊,而如意則一心渴盼光中回台廝守,為此常有齟齬。光中處此境況痛苦不堪,有天胡父對光中說:「你帶著如意到土耳其去吧!」

1997年,一家三口團聚在一個冬日的早晨,如意抱著一歲大的凱凱,倚著光中相擁而行,在伊斯坦堡寒冽的空氣中,彷若有股開疆闢土的新生的暖流。如意滿心期待的三人世界就此展開,白天光中上班,如意學土文、逛市集,假日光中開車到處遊玩,那種一家人緊密相連的日子,令她有幸福感。




當阿彌陀佛遇上阿拉,當家鄉遇上他鄉

天上飄動著極長極長的雲,那是地震雲,如此異象,人們總是事後知曉。1999年一家人到海邊度假,如意整天眼皮直跳、非常不安,決定提前回家。半夜醒來,莫名覺得土耳其的天氣熱得讓人心煩。1點45分,開始天搖地動,持續45秒,浴缸水全晃了出來,光中起身就唸:「萬物非主,唯有真主,穆罕默德,主的使者」,如臨世界末日。

擔心海嘯緊追在後,三人連夜開車到高處過夜,幾天後才敢回家。光中看到電視上播報這次七點四級的大地震,死亡人數不斷向上攀升,而無數國家救難隊都到齊,台灣卻是缺席,悲痛難抑,疾書『救援土耳其,台灣在哪裡!』、投稿聯合報,後來才知慈濟在第二天就已趕到,光中滿腔熱血,見到了從科索沃緊急調往土耳其的謝景貴四人救援團體。

當時阿貴剛到災區,心情沉重,只見樓房倒塌,斷垣殘壁四處瓦礫,災民無助嗚咽。當地餘震不斷,救援工作千頭萬緒,光中和他第一次見面,便慨然把BMW車鑰匙交出,兩人在災難現場初次結緣,並肩投入勘災、採購、發放等工作,在陌生的異域,光中爲救援小組帶來極大的安定力量。

整個賑災行動風風火火展開,過程中許多細微的舉動和事端,適足體現當阿彌陀佛遇上阿拉,彼此相對的尊重和包容。有天阿貴對他說:「你也來親手布施一下!」他本能想到這是佛教用語,正想推拒,阿貴又說:「你不要忘記說謝謝喔!」這下他不解了,阿貴的說法是,這些人在45秒內一生所獲化為烏有,他們是親身去接受這無常的考驗,而我們間接幫助他們、間接瞭解無常,所以他們就像是我們的老師。

光中似有所悟開始發放,第一次親手布施的經驗令他震撼。阿貴在言談舉止間表達的信念、令光中折服,而光中真情流露的血性讓阿貴感動,兩人相互欣賞,欣賞那份情與義,人性共通價值的光與熱在其間不停交流……



佛教與回教的對話,尊重與善解的和談

如果不是阿貴,光中不會進入慈濟。在光中真正認識慈濟之後,反而更加堅定了他原有的信仰。 上人的一句話:「宗教就是大同小異,心大則同,心小則異。」解開了他的矛盾心結。只問你是否足夠虔誠,不問你是何種宗教,心懷尊重,作早課和作禮拜、布施和天課,無有分別。

其後光中一直在土耳其蓋大愛屋,而發放活動則是交屋後光中每月固定的行程,他集結了當地學生,大家對參與其事均樂在其中。有次遇到一位老太太指著他們鼻子開罵,原來她不在名單之列,而物資有限所以無法發給她,學生被罵到難過地哭泣。

回程途中大家做分享,那個學生站起來說:「當這個婦人願意拉下臉在眾人面前吵架出糗,我想她一定是真的很需要這東西,如果我們設身處地為她著想,每個袋子有20種東西,每個人只要拿出一種,有20個人發揮愛心,就能多湊一袋,今天這婦人就不會有缺憾。」光中驚喜發現一個年輕人的成長。還有個學生捐了身上僅有的一塊美金,然後走半小時路上學,窮人口袋最後的銅板,真是比富人的黃金還有份量。

看到慈濟人在各地無私的奉獻,光中從小所受阿拉的教導、奶奶的訓誨,那種樂於助人一切利他的初心汨汨湧現。看著光中人生的風雨轉折,如意最是歡喜,原本存在兩人間的觀念歧異,至此真正走到夫妻同心,合而為一。

2000年7月,光中一生至親的奶奶因胰臟癌歸真(去世)。光中前一天趕回台灣,和奶奶說話,睡在奶奶身旁,奶奶對光中一家在土耳其如此接近回教接近阿拉甚感欣慰,第二天就走了。這件事對整個家庭造成極大衝擊,胡伯伯性格內斂,實則情感豐沛,之後好些年都走不出痛失母親的傷。




災難仍在發生,大愛永無止境

到了2001年,光中參加授證,繼續投入志業。有天,接到宗教室邱國氣的電話,希望他能將“愛灑人間”的歌詞翻譯成阿拉伯文,光中興奮地打給巴基斯坦的同學,兩人研究怎麼翻譯,就用阿拉伯語講了40分鐘之久的電話,種下日後被挾持事件的因子!

那天,光中一如往常出門上班,途中路上遇到狀況,才下車詢問便竄出幾個人將他強押進後座、幪住雙眼,用槍頂著,要他不許亂動,帶到一個小房間後、開始一連串的盤詰偵訊。原來光中竟被誤認為是美國911事件中的恐怖份子!他既會說阿拉伯話,又和巴基斯坦的人有聯繫,而歌詞中的星星月亮等則被疑似為某種密碼或暗號,24小時過後,證實這是誤會一場方才放人。對如意來說,老公失蹤的一天一夜分秒難熬,但總算平安歸來;而對光中來說,這驚心動魄的24小時,讓他日後留下被迫害妄想症,總覺背後有人跟蹤。

只要中東地區有難,賑災工作就刻不容緩。2003年凌晨五點的伊朗地震,整所學校物毀人亡,創辦人阿肯巴神情哀悽喃喃自語,「這些書本的主人都到哪去了?」「阿拉何時要你死,你躲得掉嗎?」「黑板上寫著“禮拜六回來交作業”這些椅子的主人都不在了,還會回來做功課嗎?」

在巴基斯坦,有個出身富裕家庭的小男孩,14歲,超齡的成熟。地震後失去自己的一切卻開始救助他人,曾問光中:「如果我有一百萬美金,可以買回我爸媽嗎、我死掉的二十幾個表兄弟表姐妹嗎?」光中到帳篷學校發放彩色畫筆畫簿,讓小朋友知道世界除了藍天白雲、黃沙還有其他色彩。一名伊拉克小女孩在畫紙上方畫了一個圖,中間幾顆雞蛋,下面幾個方塊。好奇問她畫的是什麼?她指著上面的圖說這是飛機,指著雞蛋說這是炸彈,指著下面的方塊說:「這是我家:」天真的孩子不解世事,而過慣太平歲月的人們,也不會懂得炸彈下的家那種淒楚無奈。

回想那段在利比亞的日子,光中曾翻譯過一首英詩─「多年以來,我們曾經問自己,阿拉伯國家在哪裡?在烏煙瘴氣的世界裡。」如今,光中將屆不惑之年,帶著愛妻在土耳其持續投入國際救援與人道關懷,相信愛灑人間,可以讓阿拉伯的子民遠離災難。

從台灣到利比亞到土耳其,變換的是人世的地圖,不變的…是他胸中感恩的溫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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